嗤啦。
身后的青铜残像甚至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,就像一块被扔进滚烫铁锅的黄油,当场崩解成一滩冒着恶臭酸泡的紫红铜汁。残像原有的高维质量在制导雷暴面前成了毫无意义的泥砖。滚烫的汁液贴着李长生的脚后跟飞溅,将原本就满是裂痕的废墟地面烫出无数个深不见底的焦洞。
右眼的乱码视界疯狂跳动,无数刺目的猩红警告框几乎要将他的视野完全遮蔽。在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观维度里,那些极阴微电荷已经完成了绝对闭环。
上方、左侧、右侧,连同脚下的地脉缝隙。
暗紫色的雷暴漩涡像一张不断收紧的高维大网,锁死了他下一步所有符合物理常识的落脚点。
没路了。
李长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滩正在沸腾的铜汁。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臭味的浊气,强行压下胃部因高频共振引发的痉挛。
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冷酷。窃天体的残余算力在脑域中被压榨到了极限,他并没有看那些足以瞬间将人拉扯成虚无的雷网,而是死死盯住了两道极阴微波交错时,因为磁场同性互斥而产生的一道微秒级空窗。
“破。”
他喉结滚动,咽下舌尖被咬出的血沫,右腿肌肉像钢绞线般根根绷紧,猛地踩碎了身下的岩层。
借着这股强硬的反冲力,他整个人像一条折断了脊骨的毒蛇,以一个扭曲的姿态,生生从那道不足半尺宽的空窗里滑了出去。
雷柱砸在原地的铜汁上,震起的气浪犹如实质的铁锤重重砸在他的后背。李长生借着这股粗暴的推力,在半空中连续翻滚。那麻木的左臂随着惯性甩动,经脉深处被煞气勉强镇压的死血块,隐隐透出再次扩散的刺痛。
但他根本无暇顾及,他盯准了数百丈外的一团庞大阴影。
那是一块足有半座城池大小的巨型星辰残块,静静地悬浮在天路外围的虚空里,像一座孤寂的死丘。
与此同时,高空阵台之上,死寂的暗紫雷光将一切染成了绝望的颜色。
引雷法器粗糙的倒刺已经彻底钉穿了夜重雪的心脉。她的胸口没有溅出半滴鲜血,因为极寒的磁场在瞬间就把那些滚烫的液体冻成了漆黑的冰晶。
作为天庭雷部最底层的极阴死士,这具曾经鲜活的躯体,此刻正在完美执行它作为一件一次性耗材的使命。为了让追踪引力不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损耗,夜重雪做出了最决绝的举动。
她像是一台狂热的殉道机器,主动撤掉了自己脑域里最后的神智防线。
痛觉神经、记忆皮层、生存本能,在短短半息之内,被狂暴的天雷直接顺着脊柱烧成了灰烬。她的面部肌肉完全塌陷,皮肤化作焦炭。
那双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和焦距的眼白里,只剩下绝对零阻力的制导波段。她将极阴磁场的吸引力超频压榨到了肉体崩溃的极限,化作天道最精准、最冷血的死神之眼,死死咬住了废墟中那抹四处逃窜的真神坐标。
砰。
下方,李长生重重砸进了那块巨型星辰残块的背阴面。粗糙坚硬的岩层磨烂了他残破的外衣,肋骨在撞击下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。
他大口喘息着,立刻将后背死死贴在那冰冷的高维石壁上。
在窃天体的推演模型中,这块废弃星辰拥有的物理质量极其惊人。就算头顶的极阴磁场拥有强制直线追踪的特性,想要彻底打穿这半座城池厚度的岩层,也至少需要三次以上的连续冲刷洗地。
这三次呼吸的时间,就是他将体内刚抢回来的抗雷代码重新缝合、寻找微观逃生缝隙的唯一机会。
但高坐在阵台上的那些存在,早已撕下了伪善的面具。
夜无道立于天路终端,蟒袍在死寂的暗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俯瞰着下方那块若隐若现的废星,手指在阵枢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那股从下方溢出的大荒本源气息,像是一根扎在他眼球里的毒刺。他太清楚那些未知变数的可怕,正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忌惮,让他彻底抛弃了缓慢戏耍老鼠的耐心。
“妄图用质量阻断因果?”
夜无道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他的五指猛地抠进阵枢深处,直接越权切入了天路周边的底层数据网络。
那些原本按照天道常数悬浮在虚空中的星辰残骸,突然静止了。
夜无道冷酷地调动了这些废弃星辰的引力底层数据。无形的重力参数被他像转动齿轮一般,暴力地拧入、叠加进极阴雷网之中。
原本只有能量抹杀属性的天罚,被强行灌入了沉重的物理重量。双重物理碾压场,在一瞬间成型。
下方背阴面里,李长生刚吸进半口混着石灰粉的冷空气。
周围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扭曲了。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也没有雷霆击碎岩壁的轰鸣。他只觉得贴着后背的那面原本坚不可摧的高维石壁,突然变成了一团湿软的烂泥。
紧接着,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挤压感兜头压下。
这块巨大的星辰残块向阳面,在被极阴雷暴接触的百分之一秒内,就直接蒸发了大半。而剩下的这些庞大质量,失去了物理平衡,在被篡改的引力强行牵引下,开始了惨烈的向内塌陷。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李长生头顶上方的岩壁像被掰弯的面条般向内折断。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凸起。
这不再是常规的轰击掩体,而是这块废星本身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磨盘,向着他这个唯一的中心点开始了无死角的挤压闭合。
空气被压缩到了肉眼可见的白炽状。李长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肺泡里最后一丝空气被粗暴地挤了出去。左半身那些被煞气死血块封堵的经络,在重压下发出随时可能爆裂的哀鸣。
微观物理空间,在这犹如整个世界向内坍缩的重力场下,被一点点彻底抹除。
退路没了。
不管窃天体的算力再怎么推演,前、后、左、右,甚至连高维空间的缝隙,都被这恐怖的质量残骸彻底焊死。
李长生失去了最后一步虚空腾挪的可能。他的双脚被死死嵌在隆起的岩层中,肉身被重力和雷霆交织的复合极刑死死锁在原地。
这片原本用来藏身的绝命掩体,变成了十死无生的孤岛绝域。
挤压还在继续,四面八方的岩石带着暗紫色的电弧,已经贴近了他的鼻尖。
李长生垂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还在不断渗出粘稠黑血的左手。在这个旧秩序神明为了抹杀变数而不计成本的绞肉机里,没有任何法则漏洞可以让他取巧。
他猛地抬起头,迎着上方正撕裂岩层灌下的暗紫雷瀑。
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,市侩与伪装被尽数剥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地后,最原始的凶性与狂怒。
“这天地既是个吃人的磨盘,那我就做崩碎磨盘的硬骨!”
他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位移幻想,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低沉嘶吼。伴随着这声犹如困兽般的咆哮,他强行将脑域中那组刚刚重组、尚未完全稳定的抗雷代码,以超过承受极限的频率暴力压缩。
银蓝色的伪装波段在极压下直接崩解,转而在他体表化作一层漆黑、混乱、毫无规律可言的微观乱码盾。
这层单薄的乱码盾,如同一层胎膜,死死贴附在他残破的表皮上。他要用这具半残的血肉之躯,去硬扛这违背常理的高维复合冲刷。
雷霆的极阴高温与星辰塌陷的重力碾压,在同一毫秒内临体。
乱码盾表面瞬间爆开无数刺目的电浆。李长生右侧手臂和脸颊的大片表皮,在接触重压的刹那,连同渗出的血珠一起,瞬间化作洋洋洒洒的灰白飞灰。
失去表皮保护的猩红肌肉,直接暴露在狂暴的电荷中。
死亡倒计时,在这片完全封死的孤岛绝域里,正式开始读秒。
